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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写大丰
  • 忆朱新建
    2014-9-9
  • 新的一期《人物周刊》,很大的篇幅是在追忆他。实在说不上自己与朱新建有多少交集,印象中就是父亲的好友、儿时玩伴朱珠的老爹、疯癫神秘不知画些什么的怪伯伯。 可听闻他的逝,却异常震惊。至今日,头脑中总还挥不去他的身影。我猜想,或许他太独特,以至于成了旁人无法遮盖的记忆。 (一) “不疯魔不成活”。 这是杂志上对他个性的概括。 可能因为年幼,我并未能接触到他太多疯魔的一面。 小时候,院子里面有不少年纪相仿的小伙伴,每天晚饭一过 ,就是互相串门、嬉戏玩闹的最佳时机。我那时最爱去朱珠家,但很可惜,并不完全为了她。她的妈妈——陆逸阿姨待我很好,且烧得一手好菜,带些西式的味道,让我总忍不住嘴馋。未到晚饭就会忙不迭赶去,最后使各种借口和花样留下。 朱珠家的饭桌是对着书房门的,抬头就能瞥见朱伯伯伏案在地,沾着五颜六色的墨汁,在面前的大白纸上涂抹。他的神情总是很凝重的,不笑。眼里混混的,捉不透、很深。他也不和我们一同吃饭的,任凭陆逸阿姨怎么催。我常常赖在他们家沙发上,盯着电视机看葫芦娃神通广大。拖到接近八九点,爸妈敲门来催促,我才会挪动步子。朱伯伯也才终于起身,草草吞些刚热好的剩饭剩菜。 那时,只觉得他与见到的叔叔阿姨都太不一样,不喜欢逗我笑,或者搭讪问好,好像见人总冷冷的,弄得我后来都有点害怕见到他。 (二) “朱珠,你爸爸天天画些什么啊?” “我爸爸画光屁股的小人。”朱珠一点不羞答,甚至可以说自豪地告诉我。 后来,大了些,上小学了,渐渐也懂些事了。记不得从什么时候,大概就清楚他喜欢画女人,衣着暴露的妖媚的女人。也知道这是不太登大雅之堂的,所以会故意使坏地问朱珠,没想她竟不以为然,让我倒有点失望。又觉得自己有点猥琐。 那严肃孤傲的朱伯伯居然是个色老头?我还忍不住发笑。像很多人接触到那类沾染上刺激和敏感的作品总会嘿嘿一笑,不约而同、意味深长的笑。 现在看到这些,不再会笑了,是没必要笑,也不想笑了。 耳边总还有些人,痛斥朱新建画的实在不入流,且污秽不堪。其实,有些东西你怎么看它,它大约就会告诉你什么吧。 陈丹青说:“我们都骚啊,大家都藏着。他(朱新建)敢明着骚。” 读至此,只猛地想起佛洛依德那句,关于“人类一切行为基于被压抑的性本能的冲动”。想来,一个人过多挖掘了看透欲望本源的极乐感,会不会反而感到极大的苍凉和虚无? (三) 老朱伯伯给我留下的最深的印象,是在他一场大病过后。 那年,我11岁。朱伯伯病倒后紧接着又中风,陆逸阿姨因此焦急不已。去探望她时,她流着泪向我的母亲倾诉,眼眶通红地哽咽着。讲至无奈处,只点起一细支的摩卡烟。烟云吞吞吐吐,她的泪似凝结于两颊。我总能清晰地回想起她那时的面容。 又过了一阵子,我听父亲说朱伯伯终于康复,但却已不如从前,好像话说得含糊了、行动也不灵便,幸而左手还可执笔。我也终于稍放宽了心,只不知他的模样竟已成了那样。 每日,照例从草场门桥那一头的小学走回家。旧居石头城的院子不大,且有些破败。却在颇为拥挤杂乱的一处角落上,立了株参天的梧桐。放学时,伴着暖意的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洒下,是格外让人惬意的。我就这么享受着,轻松地哼着时下流行的小调向前走着。 不远处,有个人影渐边。头发花白的他,右手端在那不动弹,左手垂于一侧。右腿像是被身体拖着,左脚则一下下捣着地。这样怪异可怜的人,把我即刻拉出轻松,带着一丝惊惶忍不住打量起他。 他那双眼睛混混的、看不清的感觉——如此熟悉的一双眼睛。难道是……?一瞬间闪过的念头竟吓到自己。可也的确许久未见了,自从听到他大病…… 此时,他也似乎看见我了,愣愣地停滞脚步。 “朱伯……伯?——”我试探地问道。 “唔…唔…”他口中含糊不清。 他好像突然反应过来,“美……美?美美。”他嘟哝出我的小名。 然后,他居然热情地绽开笑容,主动伸出原先端着的右手与我握手问好。 我再也料想不到这么亲切友好的人竟是他。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笑吧,像个孩童般天真滑稽,那双眼睛也变得清澈、爽朗。大概我再不会忘记那个纯粹的笑了。 世事弄人吧,又或是涅槃重生?曾经孤僻、恃才傲物的人就这般截然不同了。 也有人说,他的左笔画品格比原来高出很多,不再喧哗,甚至到了一种无心无物、无执无碍的境界。 (四) 梧桐树上的叶子随着气节周而复始的改变,翠嫩、深碧、泛黄,当焦灼的桔色从叶尖漫延到全部,它们翻飞落下、随风飘荡,承载着好像很轻的回忆,最终化为尘埃。 与旧居告别,和认识了十多年的好友说再见。 乔迁后,许多人和事都开始陌生。渐渐的,我不再和朱珠玩耍甚至联系。渐渐的,只能从父亲那里得知朱伯伯一家的近况。 听说,朱珠去美国上学去了。听说,朱伯伯与陆逸阿姨分道扬镳。听说,朱珠不再记得小时侯的美美姐姐了。听说朱伯伯与前妻复合,回到北京创作。听说,朱伯伯只能倚靠轮椅行动,身体状况恶化…… 越来越远的距离,也就再没了交集。 (五) 今年2月9日下午,天空中飘起雪花,那么自由无束、随意潇洒。 父亲下晚回家,向我念叨着要赶紧去北京看望朱伯伯,他似乎来日无多了。 2月10日凌晨两点。“著名画家朱新建逝世”。 电脑屏幕上,冰冷的一行标题显得格外刺眼。 一切来得太突然。 父亲终没有机会见朱伯伯最后一面。 (六) 脑中常常出现那样的画面,他像那天傍晚时一样,左脚一下下捣着地,缓慢地、有些笨拙地拖着身子前行。不过,脑海中的他是背对着我的,却带给我安静舒心的感觉,不再有丝毫的怪异。 风乍起。 他的身后梧桐树叶被悄悄吹开。 他一步一步,裹挟着余下的落叶,裹挟着关于一段记忆的空气。 在旧居的小路上, 渐行渐远。 徐艺文 于2014年3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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