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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写大丰
  • 真性老兄朱新建
    2014-6-11
  • 认识朱新建是1991年。

    朋友胡石张罗了一个新文人画展和研讨会,要我去给他们拍照和录像。当时参展的画家有朱新建、陈绶祥、方峻、边平山、陈平、徐乐乐和王和平等新文人画代表人物二三十人。印象最深的当属朱新建,记得他刚从法国回来,短削平头,清瘦的身子套着绛红色的皮夹克。双手插在裤兜里颠儿颠儿地晃荡着,浑身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嬉皮士味道。看我忙着录像的时候,他顺手抄起我的尼康F3相机就咔嚓,拍照的动作娴熟又干练。老朱是那次研讨会上最活跃的人物,别人在台上一本正经地讲着,他冷不丁上去,笑嘻嘻地抢过话筒就说,幽默的插话常惹得大家哄堂大笑,那些看似调侃的打诨却蕴含着机锋的禅意。他人也随和,拍照间隙,总是不停地给我递上Marlboro香烟,悄悄地给我聊些国外的笑话。有人托我叫他画册页,他一边嘟哝着:这些人真乖,要这些破画有什么用?一边还是很认真地画了。

    再见他的时候,是1997年。他从南京来临沂,在胡石处一住就是几个月,我和王有刚等人就陪他玩。他那时四十来岁,正当壮年,精力特别旺盛。白天在野外不停地画速写,对那些平凡的花花草草和村舍小景表现出极大的兴致,不厌其烦的描来绘去,一刻也不闲着,回来又在胡石的画室里接着画。朋友索画也是有求必应,来者不拒。

    老朱生活极其简单,从不挑剔,只要有烟有酒就行。在饭堂一角,搁置着简陋的卡拉OK设备,每每饭后他自己一个人眯着眼,握着话筒没完没了地瞎哼哼,也不在乎别人听不听。还恬不知耻地自我吹嘘:就我这流行歌曲,能把邓丽君唱趴下!老朱酒量不大,但好饮。半斤酒下肚,就兴奋地满脸红光,滔滔不绝地给你讲段子,那些幽默轻松的故事往往在不经意间阐释了一些莫名的蕴意,叫你听着就上瘾。有时讲累了,索性就把假牙摘掉,鼓动着干瘪的嘴巴,活像个眉目慈祥的老太太,逗得你没法不乐。

    老朱好玩的天性使然,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心。我们到莒南县农村写生,对那些没见过的农村家什,非要问出个子丑寅卯来。他除了写生以外,还对当地农村的风俗民情有极大的兴趣,请农村老太太给他哼唱民间小调,并认真地逐一记录。空闲时候,就叫我教他学开车,从来没摸过方向盘的他,一上车就开的有模有样。他看我利用多次曝光放大的黑白照片有意思,就钻到我的暗房里,整整鼓捣一个下午,非得试验成功了才罢休。他非常钟爱我的德国徕卡M6相机,对徕卡相机的制造历史和发展传承如数家珍,讲得头头是道,比那些业内人士更专业。我老是不明白,他为何对任何事物都了解的如此透彻,这是一副什么样的脑子啊?

    2000年,我拍摄《每天—2000年视觉日记》的时候,曾路过南京拍过他。他当时住在草场门的公寓里,“下臭棋、读破书、瞎写诗、乱画画,拼命抽香烟,死活不起床,快活得一塌糊涂”。我和他待了两天,白天领着我搜罗南京各种小吃,晚上整夜画画到天亮。我那时也想画画,就问他该如何下手,他一边画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:假如你想玩一种游戏,只需要你自己一个人参加,那么不妨画画。如果玩得上了瘾,不想再做别的事儿了,就“堕落”成了画家。许多人画了一辈子,却没有明白这个道理,画画其实就是为自己画着玩。既然你觉着生活是痛快的,那么画画也是愉快的事。只要直接表达自己的感受,就是画得不好也不要紧。

    临走时,我看着他正在喝茶的一把“茄段”紫砂壶很好玩,他说你要喜欢就拿走。又翻腾出一把“夹砂西施”给我,还瘪着嘴地笑道:当下商场不是流行“买一送一”吗?我也就“给一送一吧”。

    20073月,他的《人生的跟帖》在南京展览,我和刘沛等人去了。顺便给他带上岭南美术出版社出版的《每天—李百军2000年视觉日记》,上边有我写他的文字和图片,老朱看了很满意。那晚,在一个叫“吉的香”烤生蚝的店里,我们喝的很尽兴,聊得也快活。中央电视台的几个编导听的入迷,非要回去给他整一个《百家讲坛》,要他谈一谈齐白石的故事。

    回来后不久,就听说他中风了,不但说话困难,连右手也不能动了,他那妙语连珠的便利口才就再也施展不出来了。我真恨他那张乌鸦嘴,动不动以“老年痴呆”来调侃自己,结果真的就成那样了!再后来,听说他又能用左手画画了。我从网上看了他的画,线条虽无法再像以往那样掷地有力,随意潇洒,却反而拥有了返璞归真的朴拙之气,比先前更加朴素了,这倒也应和了他随性率真的性情。

    去年秋天,王有刚和刘沛去北京看他,听他们说到我时,老朱哭了。我知道他心里想我,随即带了1997年我给他在临沂拍的照片,去北京塔园的外交公寓找他。那天他高兴的像个孩子,盯着我嘎嘎地笑个不停,身体状况比我先前想象的要好得多。他一边翻看着照片,一边激动地比划着,向陈衍等人介绍当时拍照的情景。临走时他用左手紧紧抓住我,眼里渗透着莹莹的泪花,那内心流露出的深切留恋真让人心痛。我也含泪告诉他,放心吧老哥,我还会再来看你!

    没想到这次见面竟成了永久的诀别。

    今年春节过后,就听到了令人心碎的讯息,他走了。那天我像丢了魂,恍恍惚惚地没了精神,脑子里老是浮现出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日子,痛惜之情无以言表。这个忠实于自己的内心,从不标榜攀附,从不盲从随流的真性老兄就这样默默地离我们而去了……他走后,众多的生前好友和更多素不相识的人以各种不同的方式,追念着这位活得自由精彩,快活地像个神仙的人。

    我相信他在天堂也一样率性并快活着,因为他是朱新建。

    2014-5-9于山东沂水上古村)

     

     

    朱新建在新文人画研讨会上 (李百军摄于1991年)

    朱新建在莒南农家画写生 (李百军摄于1997年)

    朱新建在莒南历家寨画写生 (李百军摄于1997年)

    朱新建在莒南大山崆画写生 (李百军摄于1997年)

    朱新建和王有刚、朱海涛等在一起(李百军摄于1997年)

    朱新建在莒南坪上画写生 (李百军摄于1997年)

    朱新建在河东九曲画写生 (李百军摄于1997年)

    朱新建和胡石 (李百军摄于1997年)

    《人生的跟帖》展览现场 (李百军摄于2007年)

    《人生的跟帖》展览和观众 (李百军摄于2007年)

    朱新建在南京 (李百军摄于2007年)

    接受中央电视台采访 (李百军摄于2007年)

    作者和朱新建 (刘沛摄于2007年)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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