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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丰语录
  • 【新建随笔】朱新建——纸笔乱弹
    2014-5-7
  • 我这个人,天性比较懒散、随便,能对付的事,就不肯稍稍多花点气力。虽然做了“画家”,笔墨纸砚之类其实都不很讲究。只是时间长了,就有点积习,以为这纯属个人的毛病,就像下棋的人,有的喜欢用日本式的两面鼓起来的子,有的就无所谓,还有人喜欢在对局的时候玩一把折扇等等,其实这些应该跟棋艺的高低都没多大关系。
    就毛病而言,我最“讲究”的应该是纸。因为我只画一遍,所以不肯用比较厚的纸。其实就纸性而言,有一种薄的毛边纸画起来就很舒服(而且便宜,价格差不多是稍好一点的纸的百分之一,上海人说格算),所以刚开始乱画的时候大家好像都爱用。80年代中期的时候我在北京骗洋鬼子的钱用,好多画就是用这种纸画的。有一次好像是在意大利使馆的文化处做一个小展览,冯其庸先生来,看到我画的一个古代“村长”类型的料峭小老头,一个人坐在山泉边上作很深沉的单相思状,他就喜欢。一看我用的是那种最格算的毛边纸画的,老人家就跟我急起来,说这种破纸,过20年就是一把灰。我肚子里说,再过100年,我们大家都是一把灰,当然,嘴上是不敢放肆的,就连连点头称是,保证以后一定不再。后来果然没有再用这种纸画,因为我又碰到一种更格算的纸。那时候,我在阿城家里刷夜,这家伙常在云贵一带混,有一天就掏出几张特别土的皮纸给我看,我试了试,画起来比毛边纸的感觉还要好。他又让我使劲儿撕,果然很不容易撕坏。他说这是云贵那一带人用来糊窗户包杂物用的土纸,很便宜,两分五厘钱一张,他带了一些回来,那时候他的公子还小,大概也就刚刚到了喜欢无端地槽蹋东西的年龄,阿城就让他撕这纸,可他怎么都撕不坏,比怡红公子让晴雯撕扇子格算呢。以后,我又托人从那边买了几百刀回来用。
    因为生纸不很好控制,所以我一开始的时候就愿意寻一些半生不熟的纸来画,到纸店去买那种“撒金宣”因为要做成仿旧的样子,其实那种纸上已经刷了薄薄的一层胶。我那时候的样子实在不像个画画的(现在好像也不太像),纸店的营业员其实可能是好心,就问我买那种纸要干吗?我说,画画。营业员就说,这种纸不能画面( 那种纸可能本意是想仿撒真金的蜡笺,是用来写字的)。我说,拿这种纸画面了,警察会抓吗? 营业员见我不识好歹的样子,就把纸卖给我了。我就开始用撒金纸画画,后来看到还有其他一些朋友也喜欢用这种纸画画了。
    用毛笔的日子长了,就不怕生宣了,但有时候还是要用撒金纸,它有它的味道。圈子里认识的朋友慢慢多了,就有人给我搞来一些存了几十年的旧纸,绵得很,用着确实很舒服。上次上海的朋友来南京玩,吴二三兄又给我带来一些清代的纸,那就更好了,可是我又反而不敢画了,就先包好放起来,以后再说吧。
 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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